前两天发了两篇公众号文章，它们是从另一篇更长的草稿里拆出来的。

我原本想谈对浪费的恐惧。抄答案、看攻略、让 AI 直接给出路线，背后是同一种愿望：用尽量少的时间和精力拿到最好结果，避免自行探索的代价。

可探索发生时，人还不知道哪条路有用，因此必须允许一部分投入落空。它留下的也不只是结果，还有开始时想不到的新问题和方向。

这个想法不复杂，但真正开始写的时候，却总觉得好像还缺点什么。

只谈游戏，似乎太轻浮；只谈对自己的观察，又怕缺少解释。于是草稿越来越长，引用了社会理论，有了实验研究，又加入诗歌、音乐和电影来调剂一下。攻略为什么合理、AI 为什么有用、反对 AI 会不会变成吃苦教育，也都提前照顾到了。

为了避免材料太杂太乱，我还做了“文化材料负载检查”，在大纲里写了个规定：六项文化材料各出现一次，不连续堆叠，也不承担证明任务；正文最多详写四组研究或概念。等等等等。

正文还没开始写，就已经开始验收了。大纲通过了验收。

然后洋洋洒洒顺利展开四千多字。

嗯，符合结构化的自顶而下开发方法要求。有种老派软件工程的形式美。整整齐齐，梁柱俱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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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再读，我却只觉得陈腐。

虽然每一段都待在该在的位置，结尾准确回到开头，但很难找到一句非它不可的话。好像都是正确的，但又都飘着。好像挺完整的，但是没意思。

我想，写东西真正有意思的可能是意外。写着写着，发现自己原先想错了；原来想说的是另一件事；甚至主线半死不活，旁边长出来的支线反而枝繁叶茂。

提前验收消灭了这些意外。它把“靠写东西来想清楚”变成了先想清楚再写。用过结构化自顶而下开发方法的人都知道，想在分析和设计阶段完全考虑周全，几乎做不到。

而且，对这种靠写作过程来认识自己的文章，如果一切早已考虑周全，也就没有写下来的必要了。

我发现自己有个误区，把写一篇“完整”的公众号稿子当成负责。但我想写的这种文章，其实正是要让不够周全的自己站出来，讲自己慢慢改变了一点什么。

这种先找到正确方法、再允许自己开始的冲动，不只出现在写公众号这件小事里。读一本书之前先查豆瓣书评，学点东西之前先找邪修通关方法。我未必真怕走弯路，而只是怕最后发现，那个不够聪明的选择，的确是自己作的。

那篇文章原本想说，有些浪费是探索必须支付的代价；但我在写它时，却不肯删掉任何一件材料。

所有材料都留下了，片段自己的色彩却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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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，我把那篇四千多字的文章拆成了四篇，不再彼此支援，也不必共同支撑同一个判断。

它们只是发生过的事情，和我的一点偏见。